甸的,似要将船板压得呻吟——那哪里是设备,分明是整个民族工业的火种,是亿万同胞的指望。
他眉头微蹙,沟壑纵横的脸上刻着深深的忧虑,那是连日不眠不休熬出的疲惫,目光却如深潭般邃远,望向雾锁的江面,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重庆的灯火。
三个月前的血火厮杀犹在眼前:江面上漂浮的断肢,油火燃烧的黑烟遮天蔽日,还有周明远临终前那双圆睁的眼,似有千言万语,都化作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在他肩头,推着他不能停下。
“卢先生。”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划破了江雾的沉寂。
卢作孚转过身,见林若雪正朝他走来。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涉险境、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懦的年轻工程师了。三个月的磨砺,如烈火炼金,褪去了她身上的青涩,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沉稳。
一身合体的工装洗得发白,是耐磨的咔叽布,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陆路遇袭时,为护一台精密仪器,被流弹擦伤留下的印记,如今已结痂,呈淡淡的粉色,却像一枚勋章。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在雾中宛如寒夜孤星,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光,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有设备都已清点装车,”林若雪将一份清单递过来,纸张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执拗的认真,“这次陆路走的是长阳、巴东一线,我们跟着猎户走了三趟,避开了几处山高林密、易遭伏击的险地——特别是那处叫‘鬼见愁’的隘口,两边是悬崖,中间只容一人一马通过,鬼子要是在那儿设伏,咱们插翅难飞。”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底气,“由川军一个营沿途护送,营长姓赵,是打过硬仗的老兵,听说在滕县保卫战时,一人砍倒过三个鬼子,枪法准得很,五十步外能打穿铜钱眼。”
卢作孚接过清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设备名称——“大冶钢厂的轧钢机”“上海机床厂的镗床”,每一个名字都重如千钧。他缓缓点头:“陆路稳妥,甚好。只是——”他抬眼望向茫茫江面,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将远处的船影都晕成了一团,“水路运输仍不能放弃。
从宜昌到重庆,顺流而下快则三日,逆流而上虽慢,却能多运三倍物资。眼下战局吃紧,多运一批设备到重庆,前方的兵工厂就多一分底气,将士们手里的家伙就多一分利。”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仿佛一块投入江中的礁石,任浪涛拍打也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