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宫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
最后一缕天光被高耸宫墙吞没时,风临宇挥退所有侍从,偌大宫殿只余他一人,还有龙案上那盏孤零零的宫灯。
“陛下,你还年轻,能把钱匀点给我吗?你自己再去重新赚点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没拿你当外人吗?”
“万水千山总是情,给个糕点行不行?!”
每一句回忆起来,都让风临宇牙痒痒。可奇怪的是这几个多月来,再没有人敢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满朝文武,要么战战兢兢,要么谄媚逢迎,要么迂回试探,他们说的每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三圈,每个眼神藏着算计。
只有范简,那个老家伙,敢指着他鼻子骂,敢跟他讨价还价,敢从他桌上水果,还敢说他嘴唇起皮该喝菊花茶,还说他年轻肝火旺。
这几年来,他刚亲政不久,皇位未稳,朝堂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正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疯、也足够不可控的刀,去替他劈开一些口子,试探一些底线。
然后他注意到范简——一个在御史台坐二十年冷板凳,从九品熬到从六品,穷得叮当响却始终梗着脖子不低头的老家伙。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也坚硬得像一块石头,弹劾过三任尚书,骂哭过五个侍郎,被贬过三次,每次回来还是那副德行。
记得那一次召见范简,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官袍,脊背挺得笔直,行礼一丝不苟。可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风临宇差点没绷住:
“陛下召老臣来,若是想问户部漕粮贪墨案该不该查,那老臣只有一句话——查!一查到底,若是连这都不敢查,这朝廷法度便是摆设,陛下这江山,坐着也不安稳!”
直白,莽撞,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可风临宇在那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久违的东西——一种近乎天真的对本身的执着。
不是为权,为利,为忠君,只为那个简单念头:这事不对,就该纠正。
那一刻,风临宇知道,他找对刀了。
于是开始长达三年奇特而危险的。
他给范简提供舞台和保护,默许甚至暗中推动这老家伙去咬那些他想咬却不能亲自下口的人。
范简则心照不宣成为朝堂上最刺耳的声音,把水搅浑,把脓疮挑破,把那些风临宇想推行的却阻力重重的政策,先放在舆论的火上烤一遍。
他们形成一种诡异默契。
风临宇知道那些疯言疯语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