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生命,在等待他回去。
死亡与新生,诀别与期待,巨大的失去与坚实的拥有,在这一刻,以一种残酷而又温柔的方式,交织碰撞在他心头。
雨彻底停下,云破处,一束金色的阳光斜斜照射下来,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
萧景渊深吸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转过身,看向堂中父亲的棺椁,又仿佛透过棺椁,看向某个更遥远已经安息的身影。
走回案前,重新提起笔,铺开两张素笺。
一张是写给礼部及京中相关人等的,详细安排父亲萧昱葬仪后续——与母亲苏蘅合葬于月河老宅后园竹下,不必惊动朝野,只求清净归葬。
另一张,是写给妻子顾如烟的回信。
他写得很慢,字迹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平和,告知父亲后事已安排妥当,自己将不日启程返京,嘱咐她务必安心养胎,勿以他为念。
最后,又添上一段:
“范老大人仙逝,我亦悲痛,然其风骨长存,其言犹在耳,足以照亮后来者路途。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待我归家,再与你细说江南雨声,与……那盏曾照亮迷途的灯。”
写完,搁笔,将给顾如烟的信仔细封好,交给老仆:
“即刻派人,快马送回京中,交予夫人。”
然后,再次走到父亲灵前,缓缓跪下,郑重地磕下三个头。
“父亲,您和阿娘,终于可以在月河长相伴了。孩儿不孝,未能常伴左右,但您放心,萧氏门楣,孩儿会守住,该走的路,孩儿也已知晓该如何去走。”
“范老大人……您点拨之恩,景渊永志不忘,您留下的那盏‘灯’,或许微弱,但足以让我看清脚下,不再迷失。”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棺椁,转身,走出灵堂。
阳光正好,驱散最后一丝雨雾,月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静静流淌,流向不可知的远方,也承载着无数已然落幕和即将开启的故事。
萧景渊很快就会收拾行装,踏上回京之路,那里有等待他的妻子,有未出世的孩子,有父亲和范简都曾以不同方式守护过,需要他继续去守护的家族与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