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前长明灯下,放着一只素面陶罐,里面是从姑苏月河畔取来的土。
他每月必去一次,无人时,会对着陶罐低声说话,说的多是儿子们的近况,声音轻缓,好似她还倚在榻上静听。
说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爆开轻响。最后,用指尖轻触冰凉的陶壁,低喃一句:
“蘅儿,再等等,我会带你回家。”
,是月河街的青石板,是爬满藤蔓的老墙,是推开窗就能见到、她描绘过无数次的石拱桥与橹声。
这个字,成他心脉间唯一的镇痛药,也是悬在残存生命尽头的微弱星光。
他变得畏寒,却又更畏盛夏,蝉声初起的某个午后,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忽然那熟悉的聒噪破窗而入,瞬间将他拖回那个痛彻心扉的时辰。
指节微顿,笔尖墨滴污奏章,心脏传来一阵尖锐抽搐,随即额上布满冷汗。
自那以后,每逢盛夏,若非必要,他绝不踏出放置冰鉴的内室。
那一声声蝉鸣,于他而言,不是夏日喧嚣,而是时光无情的倒计时,一遍遍提醒他失去她的年岁又增加一轮。
岁月如刀,雕刻着儿子们成长,也削薄着本就残损的生命力。
景行已能独当一面,景明在军中声望渐起,他们都成家有了子嗣。
而景渊……自从那晚书房对话后,父子间隔上一层更透明冰墙,看得见,却凉意刺骨,迫人心寒。
萧昱知道,这或许是儿子成长必经的撕裂,他默默承受那疏离带来细密疼痛,一如当年承受苏蘅沉默——叹息。
又是一个冬日,感染风寒,病势汹汹。昏沉间,太医眉头锁得极紧。
三个儿子皆侍立榻前,景渊站在稍远的地方,嘴唇抿得发白。
高热灼烧中,萧昱仿佛间又回到蘅芜苑,妻子正对他微笑,身后是姑苏的烟雨。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却只一片虚无。
病稍愈后,能明显感到那支撑他的心力又衰败一层,召来心腹老仆,避开所有人,打开一个上锁多年的紫檀小匣。
里面并非奇珍异宝,只有几样旧物:
一朵风干的栀子花(她最爱簪在鬓边),数页她病中抄录的诗稿(字迹因无力而略显颤抖),还有一小束用红线仔细缠好的、她与他新婚的解缨结发?。
“蘅儿……我也是你的遗物……”
枯瘦手指抚过这些旧物,眼神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与涣散。
“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