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不必大肆举丧。将我的骨灰,与夫人……与蘅儿的遗骸合在一处。由景渊……或你们兄弟三人,亲自送我们回姑苏月河街老宅,就葬在后园那丛湘妃竹下……她小时候,常在那里读书。”
老仆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萧昱望着窗外又一次开始飘落的雪,轻咳几声,唇角却泛起一丝极淡近乎虚幻的笑意。
“江南的冬天……应当不太冷吧。她最怕冷……我总算……能去陪她了。这回,再也不分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却又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那之后,卸下最后一丝人间的挂碍,身体迅速枯萎下去,可眼神却时常飘得很远,像在聆听只有他能听见的——江南召唤。
最后时光里,常坐在庭院湘妃竹下,即使风雪天也不例外。
“蘅儿,我又食言,都怪这具破败身体……本想亲自带你回家……看来,只能跟你一起回去,就让儿子们送我们回月河……”
斑驳竹影落在雪白的青丝、清癯的肩头,他寂然不动,好似已与这片她最爱泪痕点点竹子与那份穿越生死、耗尽他一生的思念,彻底融为一体。
直到某个清晨,老仆发现他安坐于竹下椅上,已然溘然长逝。
神情平静,手中紧握着那个装着旧物的紫檀小匣,嘴角那丝等待已久、归乡般的笑意,终于永远地定格。
他终于,可以带着蘅儿,回家了。
北雁失群终南渡,残灯烬处是归路。
此身化入江南雨,来世同看月河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