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场讲评,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不是哪一句话,而是教谕翻卷子时的神情——那种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你自己送上来的”的意味。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一直以为,科举是比谁更懂书。
可站在案后的人,从来不跟你比懂不懂。
他只看你值不值得给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昭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重新摊开白天那道题,没有看经文,也没翻注疏,只盯着题面那几行字。
问的是义理。
但真正要的,是态度。
她以前写文章,总觉得要把话说圆,说满,说到没有漏洞。现在回头看,反倒像是站在考官面前,急着证明自己。
可考官凭什么要你证明?
林昭忽然笑了。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又停住,直接划掉。
太用力了。
她换了种写法,把那层“我很懂”的意思收回去,只留下一个判断。
纸面一下子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虚。
但她没有再添。
第二天进学堂,气氛明显不一样。
有人一坐下就摊书,有人盯着桌面发呆,还有人偷偷看别人准备了多少张草稿。
教谕来得比往常早。
也没多说话,直接发题。
题一落桌,不少人脸色就变了。
不是难。
是太像日常问答。
吴启低声:“这也能出成题?”
没人接他。
林昭扫了一眼,心里却松了一下。
这种题,写得多,反而显得你心虚。
她没急着动笔,等到周围沙沙声起,才落下第一个字。
写得慢,但每一句都停得很稳。
像是在心里反复问过一句——如果只准写这些,够不够?
够。
她就不写了。
收卷时,有人明显不甘心,又补了几行,墨迹还没干。
教谕翻到那几份时,动作顿了一下。
没说话。
只是把卷子往旁边一放。
那一下,很轻。
却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名单里挪开了。
午后出分。
不是张榜,是点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