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秋天、八家台村、清晨、有大雾。
“啥子?咱家要动迁了?!”
动迁这两字天然自带音效,只要念出来,一阵鞭炮礼花便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晕目眩。
一身红色花棉袄的刘老太就被震得声音打颤。她这么大岁数吃得盐,都没这句话滋味多。
“娘,肯定的!周海涛您知道吧?人家办煤厂子的,能骗我们?”
听筒对面的男人也很兴奋。
不过,许是意识到光说煤厂,乡下老人往往没什么概念,男人又换了个说法。
“他认识咱们村的书记!动迁这事是周老板请人家喝酒时,从书记嘴里亲口讲出来的。”
“您听听这关係多硬,要么人家能办厂子,我们只能给人家打工呢。”
“也就是跟我们熟,才漏点口风。”
儿子提到了书记,政府层面算不得什么,可在乡下已经算很大的人物了,老人家登时便又信了几分:“是书记说得啊,那就八成是真事了。”
嗡嗡——
厨房里烧开的热水壶响个不停,走神的刘老太赶忙拋下话筒衝出臥室,將热水壶搬开,放到外面先晾著。
话筒中的男人半晌等不到回话,仅听到嘰里咣啷一阵动静,大致能猜出对面情况,急忙道:“娘啊,您就先別忙了!到时候有钱,我专门给您雇个保姆。”
“我们先继续谈正事啊!”
等老人家回到臥室,关紧门。
烧乾草飘出的白烟大部分被隔绝在外,只剩偶然散进来的少量白气依然夹杂冷风,吹得火炕上裹著厚棉被的少年直打喷嚏。
刘老太看著心疼,又不敢再乱动,怕打扰孙子睡觉,只得用毛巾裹著听筒降低噪音,低声回道:“那不成,这水待会二宝上学前还得用呢。”
村里水管的水从好几年前就偶尔会飘出一股怪味,水不烧开,根本不放心。
“不过,这下二宝以后上大学、娶媳妇的钱都有嘍。”想起动迁给的钱和镇上的房子,她只觉肩膀都鬆快些,盘上腿,尝试寻根捲菸让自己镇定镇定。
往常顾及孙子的健康,她绝不会在房间里抽菸,但眼下实在太震撼,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
她甚至盘算著,待会赶集时该买上几掛鞭炮放著,嚇嚇隔壁八点准时屙屎的吴老太,权当庆祝。
“妈,那你到时候把钱匯过来吧!我安排房子加盖的事,咱们在后院再起一栋。”
一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