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不知道自己在隧道里走了多久。
那条路比他想像的长。
两边是石壁,偶尔能看见人工开凿的痕跡——凿痕整齐,一排一排,像某种古老的施工留下的印记。
有些地方还嵌著锈蚀的铁架,断了一半,晃晃悠悠掛在墙上。
石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蘚,厚厚一层,摸上去又软又滑,带著地下水特有的腥气。
苔蘚间杂著一些细小的蕨类,叶片像羽毛,在无风中轻轻颤动——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这里真有微弱的气流。
隧道里起风了。
说是风,其实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丝一丝的,从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来,带著潮湿的、温吞的气息。
那些气流擦过石壁上的苔蘚,发出极轻的声响——噝……噝……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嘆息,又像是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陈远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没有规律。有时候长一些,有时候短一些,有时候突然停住,隔很久再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正在一下一下地吹气。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不再是光禿禿的石板,而是覆著一层厚厚的腐殖土,黑褐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发酵多年的落叶堆上。
土里长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低矮植物,叶片肥厚,暗绿色中泛著紫红。
隧道到头了。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口。洞口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脚下是石阶——人工凿出来的,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石阶两侧长满了苔蘚,厚得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溶洞里亮著光。
他往下走。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温温的,像捂了很久的湿布贴在脸上。
那股气流还在,从溶洞深处涌出来,一阵一阵,带著某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开始发酵,又像是有人在那里焚著不知名的香。
走了几十级台阶,他停下来。
他看见了。
头顶,脚下,四周,全是光。
那些光不是灯,是石头。是嵌在溶洞顶上的、密密麻麻的、像星星一样的晶石。
它们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发著幽蓝的光,有的发著暖黄的光。
它们悬在头顶,像一片倒掛的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