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从那片泥沼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永远散不去的灰云压在头顶。光线永远是一种介於白天和黄昏之间的曖昧,让人分不清时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腕。那层灰褐色的茧还在,不疼,只是偶尔会痒。他摸了摸后颈那根细绳,凉的,贴著他的皮肤,像一根永远也取不下来的筋。
手腕上那根红绳也在。温的。
他往前走了很久。
脚下的地面慢慢变了。不再是泥沼那种软烂的触感,而是硬的、实的,踩上去有回音。
他抬起头。
前面是一条隧道。
很大。很高。洞口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黑漆漆的往里延伸。洞口边缘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整齐的石块堆砌成拱形,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填著灰白色的东西,已经风化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隧道上方刻著什么。笔画很深,但被风蚀得厉害,认不出是什么字。
陈远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摸了摸口袋。那两张皮子还在。兽皮地图上画著弯弯曲曲的线,那条线正好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应该就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隧道比看起来更深。
他走了很久。脚下踩著碎石和不知名的渣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两边是石壁,冷冰冰的,摸上去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人反覆打磨过,磨了几百年。
偶尔能看见墙上嵌著东西。锈蚀的铁环,断裂的链条,还有一些他说不出用途的物件。都是人造的。都是很久以前的。
这个隧道曾经有人住过。很多人。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光。
不是自然光。是火光。暖黄色的,一闪一闪,在隧道尽头跳跃。
陈远放慢脚步。
他靠近那个光。
隧道到头了。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把好几条隧道交匯处挖空形成的圆形大厅。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顶上很高,看不见顶,只有黑暗。
大厅里搭著东西。
帐篷。用各种材料拼起来的帐篷——破布、兽皮、塑料布、还有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帐篷有大有小,错落著围成一圈。中间燃著一堆篝火,火光把整个大厅照得昏黄。
篝火旁边蹲著几个人。
三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