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的那种声音。
陈远睁开眼睛。
那几个罐子上的眼睛全部睁开了。全部盯著同一个方向——盯著洞口。
最边上那个暗红色眼睛的罐子,张开嘴——他这才发现那些罐子有嘴,藏在罐口下面,平时看不见——发出一声咆哮。
唔——
不是人的声音。不是野兽的声音。是別的。是某种古老的、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声音,震得洞穴都在抖。
巫婆停下动作,抬起头。
她看向洞口。
然后她站起来,动作很快,和之前那种慢吞吞完全不一样。她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传来声音。
呼啸声。尖锐的,长的,像什么信號。
巫婆的脸色变了。
那是陈远第一次看见她的脸色变。
她转身,走到那几个罐子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只暗红色眼睛的罐子。那罐子安静下来,眼睛慢慢眯起,不再咆哮。
但其他罐子还在躁动。眼睛转来转去,有的发出低低的呜咽,有的盯著洞口,有的盯著巫婆。
巫婆没理它们。她走到墙边,从一个陶罐里抓出什么东西,塞进怀里。然后她往外走。
走到洞口,她停下,回头看了陈远一眼。
“老实待著。”她说。
然后她消失在洞口外。
陈远躺在石台上,听著外面的声音。
呼啸声。咆哮声。还有別的声音——某种尖锐的、长的、像小孩哭的那种声音。
小祝女。
他想起那个站在洞口看他的女孩。那个眼神里写著“我见过你”的女孩。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罐子上的眼睛,还在看著他。
有的温柔地眯著,像什么都没发生。有的沉默地看著,像看一块石头。有的暗红色的,还在瞪著,瞪著不知道什么方向。
陈远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天。洞穴里没有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外面有动静的时候,他已经快睡著了。
脚步声。很慢的,拖著的。
巫婆走进来。
她身上有泥,有血——不是她的血,是別的。她怀里抱著一个人。
很小。瘦的。七八岁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