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上。它张开嘴,喉咙里那些白色的东西在涌动。
它说——
“等……他……掉……下……来……”
那些蟹开始挖树根。
它们用钳子剪,用壳撞,用头拱。
枯树的根本来就烂了,一挖就松。树开始晃。
陈远死死抱住树干。
木头上的刺扎进手心,疼的,但他不敢松。
那些蟹越挖越快。
最大的那只停下来,仰著头看著他,嘴里又在嚼东西——
不知道从哪又搞来半截腿,一边嚼一边盯著他,像是在说:快了。
树晃得更厉害了。
陈远往树梢那边挪。
树干越来越细,晃得越来越厉害。
每挪一步,树就往下沉一点。
树梢那端,是另一片泥沼。
更黑,更臭,水面上漂著白色的泡沫。
泡沫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拱一拱,看不清。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东西还在下面等著。
鸦在天上盘旋,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
蟹在树下聚集,大的小的挤成一堆,钳子朝天举著,像在等他掉下来。
树晃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咔嚓——
树干裂了。
陈远来不及想,往树梢那边跳——
噗——
泥水没过他的腰。
凉的。
黏的。
比刚才那片更稠,像掉进一锅放了几天的浓汤。
那些头髮一样的东西立刻缠上来,缠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
它们往里钻,往衣服里钻,往皮肤里钻。
他挣扎。
往前游。
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那些头髮缠得太紧了,像无数只手在往下拽他。
身后那些蟹已经追过来了。
最大的那只游得最快。
它像一艘船,劈开泥水,朝他衝过来。
钳子已经举起来了,在半空中咔嚓咔嚓剪著。
他拼命游。
泥水灌进嘴里,腥臭,噁心,但他顾不上。
喉咙里全是泥,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前面有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立在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