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她。”他说,“我们从太平间出来,去了肿瘤科。她在病房里躺著还不知道。护士进来换药,她问,有没有人来找过我?护士说没有,她就哦了一声,扭头看窗外。”
他抬起头,看著我。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泪光闪了一下。
“窗外什么也没有,就是对面那栋楼。但她一直看,一直看。我知道她在等我。等我送草莓去。”
陈德海忽然开口。
“孩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女朋友得的什么病?”
季铭愣了一下。
“癌。”他说,“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期了。”
“她知道吗?”
“知道。”季铭说,“她比我先知道,医生跟她说的,她自己签的字,我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没告诉我。”
他低下头,看著那袋草莓。
“她说怕我担心。她说等我考完试再说,別影响我复习。她说……”
他的声音卡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
“她说她想吃草莓,我就出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
惨白的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到季铭的脚边。他穿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著一点泥土。
不知道是死前沾的,还是死后在路上踩的。
陈德海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儿子,”他忽然说,“也喜欢吃草莓。”
季铭抬起头。
“小时候,每年夏天我都给他买,后来……后来就不买了。”
“为什么?”
陈德海沉默了很久。
“我忘了。”他说,“忙著打鱼,忙著喝酒,忙著骂人。忙著忙著就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透明,但透明没有再蔓延。
“我欠他的,太多了。”
季铭没说话。
只是看著那袋草莓。
很久。
“章叔。”他忽然开口。
章居正看著他。
“我能给她送去吗?”
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他说。
季铭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她能吃到吗?”他又问。
章居正没回答。
季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