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灰雾散了一些,但没全散,像一层薄纱罩在码头上。海面泛著铅灰色的光,那些黑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根被啃噬过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
陈德海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妈祖寺的门槛上,盯著远处的船,盯了一整夜。我中间从冥想中脱离了几次,每次睁眼都看见他那个姿势。
佝僂著背,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走吧。”我站起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红得嚇人,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去哪儿?”
“查。”我说,“你不是想知道谁杀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们走出妈祖寺。外面空气很潮,带著海腥味和一种隱隱的腐败气息。码头上的渔船在雾里若隱若现,像一群搁浅的鬼。
那条船还在,甲板上有血。
很多血,已经干了,从船舱门口一直延伸到船边,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我蹲下来仔细看,那痕跡不是直的,有弯折,有停顿,像拖尸体的人中途歇过几次。痕跡的边缘有不规则的点状痕跡,那是血滴下来的位置,尸体在被拖的时候,还在流血。
陈德海站在码头上不敢上来。
“你上来试试。”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往船上迈。
脚踩上去腿就软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瘫坐在地上。
他站在码头上,看著自己的脚,又看著那条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这是我的船。”他说,“我跟了四十年,现在不敢上了。”
我没说话。
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里很黑。我掏出木牌,借著那点微弱的光四处看。
我有注意到木牌上的字,积怨。
船舱內很小,只有三四平米。
一张窄床,一张小桌,几个塑料桶。桌上摆著半瓶酒,一只碗,一双筷子。碗里还剩半碗菜,已经餿了,长满了白毛。
床上很乱,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床单上有大片污渍——那是血。
地上也有血。
很多血,从床边一直流到门口。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血。血已经干了,但拖拽的痕跡还在。从床边开始,歪歪扭扭地往门口去。
我顺著那痕跡走出船舱。
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