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把我叫去陪酒。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让你奶奶消失。”
我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奶奶不知道你爸死了?”
“我不敢告诉她。”
她的声音终於开始抖。
“她从小就对我好,特別好。她捡瓶子,卖纸壳,和我爸一起吃白水汤麵,就为了我过生日的时候能给我买一个蛋糕。”
她终於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沾血的碎花裙上,砸在满是泥土的手背上。可她没有声音,就那么张著嘴,浑身发抖,发不出声音。
我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很久。
“今天。”她终於发出声音,“我又去找他,他说,今天可以给我赔偿,够我照顾奶奶养老的钱。我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在那个偏房里,他要强暴我。”
她咬著牙,咬得咯咯响。
“这两年,我习惯在腰后绑一把菜刀。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他。我求他,求他把爸好好埋了,求他给几万块钱让我养奶奶,求他別碰我。他不听。他拍著那把菜刀说,有本事你砍死我,他说我爸死得活该!他说那一队十几个人里,他故意把我爸埋在洞子底下!”
她站起来,浑身都在抖。
“我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身首异处的男人。
“他会下地狱的。”
她忽然安静了。
“我好害怕。我是杀人犯。我不知道怎么办。他是坏人,可是杀人偿命,所以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別怕。”
她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苏妙然。”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我想去看看我奶奶。”她说。
我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房樑上还掛著那根绳子。
“我死得好难看。”她说。
一路上,她像变了一个人。
在路人身上穿来穿去,追著橱窗跑,哪怕橱窗里根本没有她的影子,她在笑,笑得很大声。
我看著她的背影。
“今年多大?”
“十六。”
意料之外。
“老家在哪?”
“河东省,瑶城。”她回头看我,“离这儿六十多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