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出竹林时,天已经暗了。回头望去,那片竹丛在暮色里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我甚至开始怀疑那间茶楼是否真的存在过——如果不是手中还攥著那张字条。
后山的路早就被荒草吞没。我只能凭著记忆里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坡上爬。天黑之前,我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枣树。
它比我记忆中的矮,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树干还是那么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再也直不起来。
树下有一座坟。坟头很高,高得突兀,像沉默的土丘。坟前没有碑。
我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
这是我妈。那个我记不清面容的女人。那个据说用身体护住我、自己撞上墙的女人。那个被我忘记了十几年的女人。
我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
“妈。”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四年没喊过。
雾忽然动了。不是风吹的,是从坟里往外涌的感觉。一股很淡很淡的气息,带著一点土腥味,带著一点很遥远的、记不清的香味。
雾越来越浓,把我整个人裹住。我感受到自己被一团凝实的雾气抱著。
雾气凝结成一个女人的模样。我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她。
“妈。”
我跪在地上,抬头与那张脸对视著。耳朵里一阵嗡鸣。
唐遂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令堂只是一丝残魂了,发不出声音。她等了您十四年,就是等您回来。”
我浑身发抖。
那张雾蒙蒙的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见她的手动了,往前伸了一点,又缩回去了。
她不敢碰我。
“昭儿……”
我猛抬头。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唐遂心也愣了一下。
“妈,你走吧。我长大了。”
我几乎憋裂了胸腔,近乎决绝地吐字。
雾停了。
母亲的手抬起,瘦,白,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手腕上戴著一只银鐲子,在雾里泛著微微的光。
那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凉的,但是很轻。
我闭著眼,感觉那只手从我的额头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下巴,像小时候她抱著我那样,轻轻地,一下一下。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雾开始散了。不是散开,是往高高的天上收。一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