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我就给了您一个可以恨的人。这些年您恨著的那个女人,她確实存在,但她不是您母亲。”
我喘著粗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十四年。我恨了十四年一个陌生女人。恨了一个为了让我不痛而编造出来的幻影。
“他……快死了吧?”
“是。”
“我妈葬在哪里?”
“后山,歪脖枣树下。令尊每年都会去培土,坟头比您走的时候高了一倍。”
我闭上眼睛。窗外的竹影还在摇晃。墙上的字条层层叠叠,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人想要忘记什么。
“我还能喝一杯茶吗?”我问。
“甜的?”
“甜的。”
他看著我,良久,轻轻笑了:“那种茶,一个人只能喝一次。”
“为什么?”
“因为第二次喝,就忘乾净了。所有东西都忘乾净了。”
我想起父亲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每年去培土,把坟头堆得越来越高。
“不喝了。”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茶案后,一身长衫,清秀如竹:“我叫唐遂心,只是一个开茶楼的。”
“如意茶楼——为什么叫如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门楣。四个红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意茶楼。
如意。如人之意。让人忘记想忘记的,让人记住想记住的。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竹影摇曳。站上台阶的那一刻,我的浑身突然泛起一层金纱,轻薄,透亮,缓缓在空气中飘散。我举起双手,脊背发凉——我似乎正在消亡。
“怎么回事!”我退回门后。
“如意茶楼终归是引渡亡人的地方。”唐遂心的声音很平静,“刘先生,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我扶著门槛,眼前天旋地转。
“您的生母在等您,等了很久。我可以带您去看看她,但您要快些走。”
我点点头。已经没有心思寻根问底。
他递给我一张字条——刘昭,八岁。然后在我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这张字条您收好。去吧。”
我攥著那张字条,推开门。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