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他跑到他爸身边,拽住他的袖子。
“一起走!”
他爸低头看著他。
那张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忽然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是一下子裂开。从眼角裂到下巴,裂成两半。
陈砚愣住了。
他看见他爸的脸,从中间分开。分开的地方没有血,只有黑烟。黑烟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他爸的眼睛还在。
那两只眼睛看著他,很平静。
“走吧。”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人了,“趁我还认得你。”
陈砚的手还拽著他的袖子。
袖子也在变。从青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烟。
他爸的身体开始散了。
不是一块一块掉,是从边缘开始,像归尘界里周渔那样,一点一点变成灰,一点一点消散。
陈砚想抓住他,但手伸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他爸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冰,没有冷,只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然后他散了。
陈砚站在原地,手里什么也没有。
身后,那几只手压下来。
他转身就跑。
跑,跑,跑。脚下是裂缝,头上是黑烟,身后是那几只手压下来的呼啸声。他跑过最后一片竹林,跑到那团灰濛濛的光面前,一头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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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在地上。
头磕在什么东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趴在那里,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
有人扶他。
“陈砚——陈砚——”
是苏晚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苏晚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你出来了——你出来了——”
她抱著他,抱得很紧。
陈砚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爸最后那一眼,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双眼睛,那份温柔。
然后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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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砚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里屋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额头上搭著一条湿毛巾,已经凉了。苏晚坐在床边,低著头,好像在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