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自顾自往下说:“他隔三差五来医院门口转悠,收人家卖掉的旧书。有一回我值夜班,看见他在垃圾桶里翻,翻出来一本烂了一半的《故事会》,高兴得跟捡了金条似的。我说你至於吗,他说,书烂了也是书,扔了可惜。”
老头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
“他还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书在,世界就在。书没了,世界就没了。”
陈砚转过头,看著老头。
老头耸耸肩:“我就一烧锅炉的,听不懂。你爷爷是个怪人,你们家都怪。”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回太平间,把门带上了。
陈砚端著那杯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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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相书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从主路拐进去,要走过三根电线桿、一个垃圾站、两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才能看见那两扇斑驳的木门。
陈砚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不是凭弔,是在掏钥匙。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木头的,油漆剥落得七七八八,“万相”两个字勉强能认出来,“书肆”只剩下淡淡的印痕,要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看清笔画。匾额右上角缺了一块,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被风吹掉的。
陈砚记得这块匾额。
他六岁那年,爷爷把他架在脖子上,让他用毛笔蘸著红漆,把“万相”两字的笔画描了一遍。他描得歪歪扭扭,红漆滴在爷爷头髮上,爷爷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好好描,以后这书店就是你的。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三圈,才听见“咔噠”一声。
门开了。
一股陈年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混著木头受潮后的霉味,还有一点樟脑丸的刺鼻气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浮动、旋转、飘移,像一场无声的雪。
陈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从左手边的书架开始,慢慢扫过去。
那是爷爷收了一辈子的书。线装的、平装的、牛皮纸封面的、书脊开裂的、虫蛀成筛子的、被水泡过又晒乾的、被老鼠啃过角落的——什么样的都有。书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侧,高高低低,歪歪斜斜,有些地方摞了两层,有些地方塞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空著一块,书被抽走了,留下一个黑洞。
陈砚走进去,脚下“嘎吱”作响。
那是木地板在响。这栋房子是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