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內,烛火通明。
一刻钟不到,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尽数到齐,甲光映著官袍,靴声落处,却无一人敢先开口。
人人都已接得急报——北汉主刘崇,勾连契丹万余铁骑,合兵三万,过团柏,逼潞州,兵锋直指汴梁。
先帝山陵未远,新君初立半载,这道战书,来得正是狠辣至极。
柴荣端坐御位,龙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右手轻搁膝头,拇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那枚羊脂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冰凉的玉质,压著心底翻涌的现代记忆与帝王执念。
终於,户部尚书硬著头皮出列,躬身叩首:“陛下,刘崇自平阳遁走后,势蹙气沮,本不当自来。然今番挟契丹之势,乘我大丧,其心可诛。但陛下新即位,人心易摇,万不宜轻动龙驾!”
“臣附议!”立刻有兵部侍郎附和,“当固守汴梁,传檄四方,调葛从周、符彦卿等藩镇兵马入援,待敌师老,再图进剿!”
“固守为上!”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涉险!”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文臣求稳,武將观望。
核心只有一个——反对亲征,並非反对出兵。
柴荣指尖微顿,目光落在阶下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
冯道。
歷仕四朝,被后世戏称为五代十国的常务副皇帝。世人皆称他“不倒翁”,却少有人懂,这不过是他在乱世中保全朝廷的无奈之举。
此刻,冯道並未隨声附和,只是垂著眸子,仿佛在斟酌措辞。
直到满殿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出列,躬身一礼,苍劲的声音在殿內迴荡:“陛下,群臣所言,非为畏战,实为护主。”
他抬眼,目光与柴荣相撞,不卑不亢,带著几分老臣的恳切:“北汉来势汹汹,契丹铁骑难敌,此战必打,无可迴避。但陛下亲征,臣请固爭之。”
柴荣心中一动。
这,才是史书背后真正的冯道。
不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是看透乱世、只想守得一方安稳的忠臣。他的“不倒”,不过是在五代的刀光里,为了保全朝廷、安抚百姓,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令公请讲。”柴荣语气平和,带著几分期许。
“昔年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陛下欲效太宗,其志可嘉。”冯道话锋一转,字字恳切,“但太宗起於行伍,身经百战,麾下猛將如云,府库充盈。今陛下初登大宝,山陵有日,禁军久疏战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