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是被疼醒的。
宿醉般的头痛欲裂,可他不知道的是——
这具身体,歷史上只活到三十九岁。
不是生病的钝痛,是喝到断片的宿醉后遗症。
后脑勺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都牵扯著眉心发紧,舌根又苦又涩,喉咙里还卡著昨晚白酒混著啤酒的黏腻酒气,连呼吸都带著一股冲人的酒劲。
但这次不止头疼。
腰发沉,后背发僵,四肢百骸里透著一股熬了几天夜没合眼的虚乏,不是病,是生生把自己透支干了的累。
他想翻个身,刚动一下,腰眼猛地一酸,疼得他倒抽冷气。
“嘶——”
他费力睁开眼,入目是暗黄色的绸布帐顶,上头绣著模模糊糊的云纹,帐帘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昏沉沉的。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味,耳边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
柴荣愣了三秒。
视线缓缓移到床边的衣架上,一件絳红色的锦袍掛在那里,领口绣著栩栩如生的金龙。
他又慢慢转头,床边案几上摆著一块青白玉圭,旁边堆著一摞奏摺,最上面那份的封面,用工整的楷书题著“臣冯道谨奏”四个大字。
“操。”
柴荣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指腹有薄茧,虎口处的老茧更是坚硬。
右手大拇指上,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套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扳指顺著指腹转了一圈,凉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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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不是他的。
养生馆里转刮痧板,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来著?——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没用的。
他,只是个大专毕业,开了个养生馆做理疗的普通人,每天给人熏蒸刮痧,从来没戴过什么玉扳指,更不会有这种下意识转扳指的习惯。
记忆来了。
不是涌,是砸。
像有人拿铁锤往他脑子里钉钉子。
郭威,养父,后周太祖。
澶州兵变,黄袍加身。
开封城的宫墙,朝堂上的爭执,战场上的血光。
还有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