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下车。
他首先闻到的不是戈壁的乾涩,而是——泥土的腥气、青草的涩意、某种类似雨后森林才会有的潮湿与清新。这些气味本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出现在某个刚下过雨的黄昏,出现在他十七年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离开南城的记忆里。
而不该在这片年降水量不足五十毫米的戈壁腹地。
他向前走。
绿洲的边缘没有明確的界线,没有铁丝网,没有围栏,甚至连警示牌都没有。黄沙与青草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一步跨过去,世界就换了顏色。
脚下不再是砂砾,而是湿润的、鬆软的、踩下去会微微下陷的黑土。姜小满低头看了一眼——黑土里甚至能看见细小的蚯蚓在蠕动。
这不可能。他想。
但他没有说出口。
绿洲远比网上流传的照片更大。姜小满和苍临沿著游人踩出的小径向內走,两侧的植物渐渐从常见的沙地胡杨、骆驼刺,过渡为某种他完全认不出的物种。
一株矮树,主干不过手臂粗细,叶片却是六角的星形,叶脉泛著银白的光泽,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水纹。它没有花,但树冠边缘垂落著无数细长的、透明如水晶的丝絛,隨风轻摇,碰撞时发出极轻的、风铃般的脆响。
另一丛灌木,叶片细密如针,却柔软如羽。姜小满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那丛灌木竟微微缩了缩,叶片收拢,像是害羞。
他猛地收回手,回头看苍临。
苍临没有惊讶,只是俯身,用指尖轻轻触碰另一株他不认识的、开著淡紫色杯状花朵的植物。那花冠微微侧倾,竟像在回应他的触碰。
“......生息令。”苍临低声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它不是在『催生』此界的植被。它是在——重现。”
“重现什么?”
苍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望向绿洲深处:“它曾属於一个早已倾覆的世界。那里的草木、生灵、法则......都隨著那个世界的崩塌而湮灭。生息令,是那世界留下最后的一枚种子。”
他顿了顿。
“它在替亡者开花。”
姜小满沉默。
他们继续向內走。
越往深处,植物越是陌生,也越是......不像此界该有之物。
一株巨藤,粗如成人手臂,通体青碧,表面浮著淡金色的细纹,缠绕著一棵枯死的胡杨螺旋而上,在树冠处开出十几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