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车公司的小柜檯支在机场到达厅的角落里,塑料绿植蒙著薄灰,像个被世界遗忘的边角。
苍临递上证件,租车单签字,全程没超过三分钟。工作人员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衬衫、风衣、银边眼镜,標准的中年出差面孔,连行李都只有一个简单的旅行包。这种客人最好打发,不问七座还是四驱,不挑顏色,签字付钱拿钥匙。
“停车场负二层,白色suv,尾號307。”
苍临点头,接过钥匙。
姜小满跟在他身后,穿过自动门,走进戈壁清晨干冽的空气里。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洗过,但风是硬的,带著砂砾的涩意。他下意识拉高了衣领,遮住脖颈处隱约的淡金纹路。
苍临找到那辆车,开门,落座,调节座椅和后视镜,动作行云流水。
姜小满系安全带时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数年前吧,记不清了。”苍临发动引擎,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彼时尚未考取教师资格,需一份能接触地脉、又不引人怀疑的营生。计程车司机,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將车缓缓驶出车位:“此界的交通法规,我背过三遍。”
姜小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並不意外。
车驶上公路,两侧的景致从机场的水泥灰色,渐变为戈壁滩惯常的苍黄。视野极阔,天与地在极远处几乎要融成一条线,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执地撑开。公路笔直,少有弯道,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捲起的风沙扑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姜小满看著窗外,没说话。
他其实不太確定自己在期待什么。是那枚传说中的星辰令,还是那个布下迷局的对手,又或者是......某种能证明侯曜的沉寂只是暂时的跡象。
他不知道。
车行了约莫四十分钟,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异样。
起初只是一抹极淡的绿意,浮在黄沙与砾石的边界上,像是谁用蘸水的毛笔在宣纸上晕了一笔,淡得近乎错觉。姜小满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
那抹绿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
又行十分钟,绿意已不再是“一抹”,而是一片——一片与整个戈壁地貌彻底割裂、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直接剪裁下来的、不合时宜的浓绿。
苍临將车停在路边划定的临时停车区。这里已经停了几十辆车,从本地牌照的麵包车到外省房车不等,还有几辆掛著网红直播標识的改装车,车顶架著补光灯和收音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