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春江花月夜》,本是描绘江畔夜景、意境开阔舒缓的曲子,但在她的指下,那轮“月”却仿佛蒙上了薄云,江流也带着呜咽之声,明明曲调婉转,却无端透出一股化不开的悲伤。陆北顾本是心不在焉地听着,渐渐却被这琴声中的哀意所动,不由得多看了这歌女几眼,见她低眉信手,专注弹奏,眼角似有泪光闪动,心中更是诧异。
一曲既终,余音袅袅。
“这《春江花月夜》本是闲适之作,何以姑娘弹来,竟有如此悲凉之意?”
云裳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擡起泪眼看了陆北顾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低声道:“官人见谅,是奴婢技艺不精,败了官人雅兴 奴婢乃是官妓,但请官人莫要驱逐。”
“官妓?怎会在这画舫上营生?”
“官人有所不知,这城里的上等画舫,诸如这“锦绣坊’,其实都是边琦边大官人经营的产业,他权势滔天,故而能直接将我们这些官妓调来充作乐位 对我们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受人驱使罢了。”显然,边珀是个会做买卖的,直接拿官府的资源给自己创收。
“竞有此事?”
大概是在心里憋得久了,云裳很有倾诉欲。
“谁说不是呢?可又有谁敢说个不字?我们这些官妓,命如草芥,不过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玩物罢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稍有不从,便是凄惨下场。”
“此话怎讲?”陆北顾继续捧哏。
云裳落泪道:“奴婢有个好姐妹,唤作白牡丹,容貌才艺出众,只因不肯顺从一位大人物的凌辱,如今已是被折磨的疯了,被弃在城南榆钱巷一处租赁的屋子里,无人过我们偶尔偷偷去看望,她也时好时坏,见了人只会痴痴傻笑,或是惊恐尖叫,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不知自己何时,也会沦落到那般境地。”
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随后,情绪已经通过倾诉发泄了出来的云裳,对陆北顾表示了歉意,也不再说什么,只默默弹奏。就这样听了大半个时辰的曲,陆北顾便起身下楼寻到赵虎等人,见他们果然已玩得差不多了,便结了账,一行人离开画舫返回客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