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责他人过失看似激烈攻讦,驱逐他人职位看似倾轧陷害,天下之人却能信任言官,无非是言官自身无所贪图罢了。但如今包中丞接连驱逐了两位三司使,对于陛下有意将其任命为三司使之事却欣然接受一旦包中丞坐上了三司使之位,这将使将来奸佞之人有借口可乘,迷惑扰乱君王的视听,也使今后的言官不被信任,无法自明清白。这样,圣朝任用谏官的功业,将因包中丞此举而彻底毁坏啊!”“圣人教诲,有所不取叫做“廉”,有所不为叫做“耻”。假使包中丞此时能够有所不取、有所不为,便可以倡导天下廉耻的风节。而包中丞若是欲取不该取的位置,做了不该做的事,岂止是自轻其身?更会诱导后来的言官通过倾轧他人来希图侥幸,相沿成风,这种祸患,绝不是小事,还望陛下三思!”吴中复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中后排的官员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在这微妙关头引火烧身。
谁都清楚,吴中复这番言论,看似在论台谏制度之重要,实则句句如刀,将包拯置于了一个“因言获利”败坏言官清誉的尴尬境地,这比欧阳修的讥讽更为致命,因为这涉及到了台谏制度的根本。良久,赵祯终于缓缓开口。
“包卿之心,朕素知之,尔之刚直,朝野共睹,故弹劾之举必定出于公心,朕亦不疑。”
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最前排的富弼、宋庠、韩琦等人,最后又落回包拯身上。
“然,欧阳卿与吴卿所奏,亦是为朝廷体统、为士人名节计,三司使总领财政大计,干系重大,人选之事,朕自有考量,待朕稍后与宰执商议吧。”
这番话,看似是安抚了包拯,却全盘接受了欧阳修和吴中复的谏言,其倾向已不言自明。
包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终是将话咽了回去,深深一揖,黯然地退回了班列。
他高大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偻,那股一贯的刚猛之气,仿佛被击得粉碎。
殿内众臣神色各异,有同情者,有唏嘘者,亦有微微摇头者,皆知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御史中丞,其执掌三司继而晋升宰执的梦想恐怕至此已彻底破灭。
而经此一役,包拯“孤臣”的金身,也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此时,殿内气氛刚刚稍缓,却又因新任左司谏吴奎的出列而再度微妙起来。
吴奎手持笏板道:“陛下,臣有本奏。”
赵祯目光微转,落在吴奎身上,淡淡道:“吴卿且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