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凝聚起来的那一丝微光,瞬间被一种更加荒谬,更加巨大的困惑与冰冷所取代。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胡严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第一个咆哮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错愕而变得尖利。
“大人!您说什么?床弩?”
“那东西射程不过三百步!戎狄的投石机在五百步开外!根本够不着啊!”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问题。
这是最基础,最无可辩驳的常识!
用床弩去攻击五百步外的投石机?这跟一个三岁孩童想用石子打下天上的太阳有什么区别?
张姜也拖着剧痛的左臂,挣扎着上前。
汗水混合着尘土,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
她用沙哑但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嗓音,急促地分析道。
“大人,三思!”
“即便弩箭能侥幸借着风势射到那个距离,也早已是强弩之末!连投石机外面包裹的生牛皮都穿不透,更别说伤到它巨大的木石结构了!”
她剧烈地喘了口气,视线死死锁住陈远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侧脸,补充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点。
“射杀几个操控的戎狄士兵,根本于事无补!他们随时可以换人!我们现在冒着投石,把床弩搬上墙头,只会白白牺牲更多弟兄的性命!”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话语中的绝望。
又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而至,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第一道墙体中部那个本就巨大的缺口上!
这一次,墙体再也无法承受这毁灭性的力量。
长达一丈的墙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轰然倒塌。
数不清的碎石混合着遮天蔽日的烟尘,向内侧猛烈爆发。
几名正在墙后搬运伤员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吞没,撕碎,整个人都化作了漫天血雾。
第一道墙,终于被砸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透过那滚滚弥漫的烟尘。
墙后的振威营士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些戎狄士卒一张张因兴奋而扭曲,因嗜血而狰狞的脸。
……
远处的简易高台上,柯突难正惬意地欣赏着这场不对等的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