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一出现。
战场内外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咽喉。
墙后,那些蜷缩在避弹坑里,被恐惧与绝望反复碾压的振威营士兵,几乎是同一时刻,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宛若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当那张熟悉而冷静的面孔,穿透弥漫的烟尘,映入他们涣散的瞳孔时。
死灰般的眼底,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是将军!
将军出关了!
这三个字,在他们干裂起皮的嘴唇间无声地翕动,仿佛一道拥有神秘力量的咒语,让许多人抑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一点点稳定了下来。
他们是溺水者,在意识沉入冰冷深渊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根从天而降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人!”
胡严第一个从这种诡异的寂静中挣脱出来。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到陈远面前,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调。
“墙!第一道墙快撑不住了!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您快拿个主意啊!”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着那道布满蛛网般裂纹,每一次被巨石击中都簌簌掉落大块碎石的墙体。
然而,陈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听觉似乎被完全封闭了。
那震耳欲聋的投石轰击声,那撕心裂肺的同袍惨叫声,都无法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丝痕迹。
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混合着尘土与鲜血的腥甜气味,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陈远径直越过状若癫狂的胡严,一步一步,踏着碎石与瓦砾,走上了墙垛边沿的最高处。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丈量。
狂风卷起他衣袍的下摆,吹动他沾满尘土的发梢。
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远处,注视着那三尊正在肆虐咆哮,不断将死亡投射过来的战争巨兽。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陈远终于开口,下达了他走出山洞后的第一道命令。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拥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穿透了巨石划破长空的呼啸,也压过了伤兵痛苦的哀嚎。
“将西侧山壁后的三张床弩,立刻搬上墙头!”
此令一出,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