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渴望和平?若能以一位郡主(虽然是他们遥不可及的贵人)的远嫁,换来边关数年安稳,让他们能安心种地、放牧、贸易,对许多饱受战火摧残的边民来说,似乎并非不能接受。但另一方面,那种被朝廷“抛弃”、以女子换取苟安的屈辱感,同样啃噬着人心。尤其是那些有子弟在军中效命的家庭,更觉心中憋闷——难道子弟们的血,还不及一位郡主的价值?
关内的气氛,因这和亲风波,变得愈发诡异。主战派与主和派(或者说是渴望喘息者)的争论,在军营、酒馆、甚至街头巷尾不时爆发。韩参将的态度则显得十分微妙,他既未公开支持,也未明确反对,只是严令各部加强戒备,不得因谣言松懈防务,同时极力弹压军中的过激言论,显然是在等待朝廷的最终决策与明确旨意。
陆明渊与小荷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小荷在义诊时,便能从伤兵与百姓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股复杂的情绪。愤慨、屈辱、无奈、渴望……种种情感交织,让她心情也变得沉重。
“哥哥,朝廷……真的要和亲吗?”一日晚饭时,小荷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位郡主……听说还很年轻。”
陆明渊放下碗筷,目光沉静:“十有八九。新皇登基,看似承平,实则内忧外患。朝中严嵩一党把持朝政,贪墨横行,国库空虚;边镇疲敝,粮饷不继;北虏虽暂退,但元气未伤。此时若能以和亲暂缓边患,腾出手来整顿内政,或巩固皇权,在朝中某些人看来,未必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分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棋:“至于那位郡主……生于帝王家,享受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荣,有时便也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代价。和亲古已有之,无非是政治博弈的筹码。她的意愿如何,幸福与否,在庙堂诸公眼中,恐怕远不及边关能否‘暂安’来得重要。”
小荷听得心头一阵发冷。她想起玉京城中那些锦衣玉食、却同样身不由己的妃嫔贵女,又想起边关这些挣扎求生的普通女子。所谓“金枝玉叶”,在命运的大手拨弄下,与边民村妇,似乎并无本质不同,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是……这样换来的和平,真的能长久吗?”小荷低声道,“北虏贪婪,见朝廷示弱,只怕会更变本加厉。而且,边关将士的血性……”
“你说得对。”陆明渊点头,“和亲或许能换来一时喘息,但若不自强,不修内政,不整军备,迟早会迎来更猛烈的反噬。边关将士的血性若被寒了心,才是真正动摇国本。朝廷此举,看似务实,实则短视,且后患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