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头儿(韩参将)跟后头那帮文官老爷不对付,上次为粮草的事,差点在议事厅动刀子。那些老爷们就知道捞钱,懂个屁的打仗!”雷豹愤愤不平。
“关里也不太平,那些胡商跟地头蛇勾着,走私铁器盐茶,胆子肥得很。俺们撞见过,可没证据,上头也不让轻易动……”另一个沉默寡言的斥候低声补充。
他们谈论着缺衣少食、拖欠军饷的困窘;描绘着与北虏游骑生死搏杀的惊险;咒骂着后方官僚的腐败与无能;也透露着关内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的语言粗俗直白,却饱含着最真实的血性与无奈。
陆明渊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关键,便能引出一大段更详细的讲述。小荷则会在他们说起受伤或病痛时,适时地递上一些自己配制的金疮药或驱寒药粉,引得这帮汉子又是一阵感激的粗话。
通过这些接触,陆明渊对铁壁关,乃至整个晋北边镇的现状,有了血肉丰满的认知。这里绝非简单的“忠勇将士守卫国门”的故事,而是充斥着内部矛盾、资源匮乏、腐败侵蚀与外部高压的复杂绝地。驻守于此的将士,既有雷豹这样血性未泯、渴望杀敌报国的悍卒,也有大量因生计所迫、浑噩度日的普通兵丁,更有各级喝兵血、刮地皮的军官。而关内的百姓与商贾,则在军、官、匪、胡等多重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存。
这支小小的斥候小队,就如同这庞大而腐朽的边军体系上,一块尚未完全锈蚀的锋利鳞片。他们或许粗野,或许满口脏话,或许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们身上,还保留着一丝最原始的、属于战士的荣誉感与对脚下土地的责任感。
他们的存在,让陆明渊看到了这边塞之地,除了悲苦与沉沦之外,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的亮色。
而随着接触日深,雷豹等人对陆明渊与小荷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好奇”与“感激医术”,逐渐多了一份若有若无的信任与亲近。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城,能有一个不问出身、真心实意帮助他们缓解伤痛、倾听他们牢骚的“大夫”和一位气度沉静的“读书人”,对他们这些随时可能马革裹尸的“夜不收”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只是,陆明渊心中清楚,与这支斥候小队的交集越深,便意味着他们与铁壁关最真实、也最危险的暗流,联系得越紧密。平静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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