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上的那场无声惊雷,其震荡远超皇极殿的高墙深院。清流官员联名弹劾严嵩、刘瑾的壮举,在严党早有准备、且掌控朝堂舆论主导权的情况下,未能掀起预想中的滔天巨浪,反而如投入泥沼的石块,激起的涟漪迅速被浑浊的泥水吞没。
弹劾的结果,并未如最悲观的清流官员所担忧的那样,即刻引来血腥清洗。承平帝并未临朝,最终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代为宣读了皇帝(实为严嵩与刘瑾共同拟定)的“圣裁”。圣旨以“查无实据,然言官风闻言事,其心可勉,其行可诫”的模糊态度,将弹劾之事轻轻放下,对严嵩、刘瑾无半句斥责,反而褒奖其“夙夜操劳,辅弼有功”。而对于上本的清流官员,则以“言辞过激,有失大臣体统”、“干扰朝政,淆乱圣听”为由,或降级,或罚俸,或调任闲职,为首的李翰林、高拱、王御史等人,更是被“着令闭门思过,暂免朝参”。
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实则胜负已判。严嵩、刘瑾安然无恙,权势依旧煊赫。清流骨干则被集体打压,折损羽翼,元气大伤,多年经营的朝中声势几乎毁于一旦。更令人心寒的是,圣旨中那句“其心可勉”,看似宽容,实则将清流的弹劾定性为“空怀忠心却行事孟浪”,彻底否定了其行动本身的正当性与证据的有效性,堵死了日后翻案的可能。
消息传出,玉京城内暗流汹涌。依附严党的官员弹冠相庆,气焰更炽。清流一系及其同情者则悲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家中扼腕叹息,或暗中串联,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以待将来。普通百姓虽不明就里,但街头巷尾的议论中,亦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失望与对朝局未来的深深忧虑。玉京的龙气,在经历了这场激烈冲突后,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显得更加浑浊、滞重,那衰颓之意愈发明显。
李翰林闭门谢客,柳枝巷小院也再未收到他的只言片语。陆明渊知道,这位耿直的翰林此刻心境必然复杂,但他也相信,以李翰林的性情,绝不会就此真正消沉,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他托人悄悄往李府送去了一些安神的药材和几本古籍,未附一言,李府也默然收下,这便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场朝堂风波,竟会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为引爆更大变局的导火索。
大朝会后仅仅半月,一个寒冷的冬夜,承平帝于“玄微观”丹房之中,在“玄微真人”的亲自护法下,服食了一剂据说能“沟通上界、延寿百载”的“九转飞升丹”后,突发急症,吐血昏迷,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