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最深沉,寒气最重。皇城那巍峨如山的轮廓,依旧沉陷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下,只有几点零星的宫灯,如同巨兽微睁的睡眼,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然而,自京城各处坊巷之中,已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陆续亮起。一顶顶形制各异的官轿,在寥寥数名家人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滑出府邸,穿过尚在沉睡的街道,如同汇入暗流的游鱼,朝着同一个方向——承天门前的千步廊——缓缓汇聚。
今日是大朝会,在京官员,除有特旨或重病者,皆需赴阙。这本是常例,但今日的气氛,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没有往日的寒暄与低语,官员们下轿后,大多只是沉默地整肃衣冠,按品级在廊下肃立。昏暗的天光下,一张张或苍老、或严肃、或木然、或紧张的脸庞,隐在冠帽的阴影里,只有偶尔交换的眼神,泄露出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陆明渊并未亲临这肃杀的现场。他依旧留在柳枝巷的小院中,如同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一点。然而,他的心神,早已与那座皇城,与那场即将爆发的朝堂对决,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并非依靠任何神通法术强行窥探宫闱禁地——那只会立刻引来不可测的反噬与关注。他凭借的,是对玉京城庞杂“气场”细致入微的感应,尤其是那与帝国气运紧密相连的“龙气”变化。同时,结合他对朝中几股主要势力(清流、严党、太子系、三皇子系)人物气运、以及他们近期活动轨迹的模糊感知,再加上李翰林信件中透露的关键信息,以及这段时间通过市井渠道收集的零碎情报,一幅相对清晰的动态图景,已在他识海中【照影境】的推演下,缓缓铺开。
他知道,此刻的皇极殿外,文武官员正按部就班地排列。严嵩在内阁值房短暂停留后,会在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的陪同下(或者说监视下),以首辅之尊,率先步入大殿。太子与三皇子亦会出席,分列御阶左右。承平帝是否会亲自临朝,尚在两可之间,但即便出现,恐怕也更多是象征性的存在。
他还知道,清流一系的核心人物,如李翰林、高拱、王御史等人,此刻必是心怀激荡,却又强作镇定地站在各自的班列之中。他们袖中或怀中,藏着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甚至可能赌上性命前程的联名弹章。字字血泪,句句诛心,目标直指帝国最高层的毒瘤。
而严嵩、刘瑾及其党羽,也绝非毫无准备。东厂、锦衣卫的密探早已撒开大网,宫中内侍、朝中耳目,必已将他们能探知到的风吹草动上报。此刻的严嵩,老迈浑浊的眼皮下,或许正闪烁着冷酷而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