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收钱?快收回去。”
推让再三,蒲松霖只好作罢,心中对这户人家的好感又添几分。
夜里,蒲松霖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山风过林。
想着这一路见闻,忽然想起院中那口奇井,便披衣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井池上,池面泛起粼粼银光。
他俯身掬水,水清凉甘甜,饮之沁人心脾。
“先生还没睡?”陈二郎也起来了,提着一盏油灯。
“这井水不凡。”蒲松霖道,“可是有什么来历?”
陈二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瞒先生,这井……是位仙长所赐。”
“仙长?”蒲松霖眼睛一亮——他最爱听的就是这类奇闻。
陈二郎便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如何有道士来讨水,兄长如何要钱,道士如何来自家,如何饮茶吃饭,如何平地涌泉,如何赐下鸡毛掸子,如何一步百丈飘然而去。
他说得朴实,但其中神异之处,让蒲松霖听得心驰神往。
“那仙长何等模样?”蒲松霖急切问。
“青灰道袍,二十来岁模样,但气度不像年轻人。”陈二郎回忆,“说话温和,眼神……眼神很深,像能看透人心。”
“可留下名讳?”
“只说道号清微。”
蒲松霖默默记下。
他又问起鸡毛掸子,陈二郎便从堂屋请出那掸子。
月光下,掸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竹柄上隐约有些纹路,细看又看不清。
“仙长说此物可驱邪祟。”陈二郎小心地捧着,“我们每日供奉,不敢怠慢。”
蒲松霖看了又看,虽看不出究竟,但心中已认定这必是件宝物。
神物自晦,就是这个道理。
二人又聊了会儿,见夜深了,才各自回房。
蒲松霖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他想着叶清风,想着平地涌泉,想着缩地成寸,越想越兴奋。
索性起身点灯,从书箱里取出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记录今日所见所闻。
写至“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时,窗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不是敲这家的门。
是东院。
东院里,陈大郎夫妇还没睡。
两人正在灯下算计。
王氏拿了纸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她在编造地契丢失的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