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雾里渐渐清晰,隐约能看见堆成山的废纸箱和塑料瓶,被露水打湿后泛着暗沉的光,像座沉默的堡垒。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塑料燃烧后的焦糊气,我扯了扯衣领,把半张脸埋进粗糙的布料里,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嘴角却悄悄勾起 —— 姬涛,你的仓库,我来了。
踩着满地碎玻璃碴往前走,破拖鞋的鞋底早就磨平,硌得脚心发疼。刚绕过那堆比人还高的废报纸,就看见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废品站角落,正往头发上抹着什么黑糊糊的东西,背影瞧着既熟悉又陌生。
走近了才看清,唐联那小子把自己折腾得比我还狼狈:原本惹眼的红发被劣质黑发剂染得花里胡哨,发梢还沾着几片枯叶;身上那件工装外套沾满了油污,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故意蹭了层泥,活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走到他身边时故意踹了踹他的鞋跟。
“去去去…… 别烦我!” 他头也没抬,挥着手嘟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讨饭也得看时候,没见我正忙吗?”
“阿联哥…… 是我!” 我憋着笑,故意压低声音,粗嘎得像捏着嗓子说话。
他猛地回头,手里还攥着半罐没倒完的机油。看清我这头沾满沙砾的乱发,还有脸上蹭的锅底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机油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
“小静?!” 他惊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你这…… 你这也太像了吧?!” 他伸手想碰我头发,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油,赶紧缩了回去,“我刚才瞅着你走过来,还以为是哪个真流浪汉,差点把手里的机油泼你身上!”
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层灰:“不像怎么混进去?你这红发遮得也不怎么样,发梢还透着点红呢。”
“知足吧你,” 他龇牙咧嘴地往后捋了捋头发,“这破发剂染完跟抹了鞋油似的,头皮都痒得要命。” 他往仓库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那边巡逻的刚过去,三分钟后换岗,咱们得趁这空当钻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仓库后墙的铁丝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果然有个被砖头堵了大半的破洞,洞口周围散落着些干草。我弯腰系紧拖鞋带子:“姬涛的作息没改吧?”
“没改,” 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干硬的馒头,“后半夜四点准时进仓库,一个小时雷打不动。咱们先去墙根蹲点,等他开始练拳了再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