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在自己。”
柳儿说,“有时在他人。
有时……在不得不为之的世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梦”的意义。
这不是梦。
这是一场试炼,一场在时间之外的、关于“人性如何被书写”的试炼。
那天课后,祭酒单独留下了柳儿。
明伦堂只剩他们二人。
烛火将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魂。
“你从何处来?”祭酒问,没有看她,而是在整理几上的竹简。
柳儿沉默片刻:“从一个……书写已经完成的地方。”
“完成?”祭酒停下手,“人性之书,岂有完成之日?”
“若竹简已写满,再无空白呢?”
祭酒终于抬眼看她:“那就换一卷竹简,重头写过。”
“若人已非竹简,而是石碑?字已凿刻,难以更改?”
“那便承认凿刻之痕,在其上续刻新文。”
祭酒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看这学宫之中,诸子百家,各执一词,争论百年。
何曾有过定论?人性是水,是空白,是恶,是善……说到底,都是盲人摸象,各执一端。”
他从袖中取出衣物,递给她。
那是一枚玉环,青白玉质,温润透光,但中间有一道裂痕,用金漆填补,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金缮。”
祭酒说,“器物碎裂,不以胶粘遮掩,而以金漆勾勒裂痕,使其成为纹饰的一部分。
人性亦如此——破碎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完整。”
柳儿接过玉环。
金线在裂痕中流淌,不是隐藏破碎,是让破碎成为美的一部分。
“你心中有裂痕。”
祭酒的声音很轻,“很深,很多。
但你在用‘术’填补——纵横之术,揣摩之术,甚至……媚术。”
柳儿猛地抬头。
祭酒微笑:“不必惊讶。
稷下学宫,百家争鸣。
有道家庄子论逍遥,也有纵横家张仪说连横。
有孟子言仁义,也有荀子讲礼法。
你要学的‘术’,这里都有。
只是……”
他停顿,目光如炬:“你要想清楚,学这些‘术’,是为了将裂痕描成金线,还是为了将完整的自己打碎,变成纯粹的‘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