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在柳儿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柳儿心头一紧。
不是王总的贪婪,不是李明的复杂,是一种更深邃的、洞穿一切的目光。
“今日论‘性’。”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告子言:‘性无善无不善也’。
孟子驳之,谓:‘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他顿了顿,“然荀子又云:‘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
堂下一片寂静。
只有穿堂风拂动竹帘的轻响。
“尔等以为如何?”他问。
一个年轻男子起身,拱手:“弟子以为,孟子所言极是。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此乃善端……”
“非也。”
另一人打断,“若人性本善,何以有争战、欺诈、杀戮?观列国相伐,父子相残,岂是善耶?”
辩论开始了。
你来我往,引经据典。
柳儿安静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不是普通的课堂讨论,这是稷下学宫,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中心。
而她,一个现代灵魂,正坐在其中。
“末席那位女弟子。”
主位上的祭酒忽然开口,“你尚未发言。
对此有何见解?”
所有目光汇聚过来。
柳儿缓缓起身,按记忆中看到的礼仪,拱手,躬身:“弟子柳氏,初入学宫,见识浅陋。”
“但说无妨。”
祭酒眼中有一丝兴味,“在稷下,不言贵贱,只论道理。”
柳儿直起身,目光平静:“弟子以为,告子、孟子、荀子,皆未说尽。”
堂下一片低哗。
“哦?”祭酒挑眉,“何以见得?”
“人性非善非恶,乃是空白竹简。”
柳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书之以仁,则为善。
书之以利,则为恶。
而书写者……是境遇,是教化,是不得已。”
她顿了顿,继续道:“饥荒之年,慈母易子而食,是善是恶?两国交兵,士卒奋勇杀敌,是善是恶?善恶本无定数,只在书写之笔如何落墨。”
寂静。
祭酒笑了,不是愉悦的笑,是那种发现有趣之物的笑:“好一个‘空白竹简’。
然则,书写之笔握在谁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