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寻常梦境,是因为她闻到了竹简的味道。
不是现代仿古工艺品那种浮浅的清香,是真正的、陈年的竹简气息——微腐的竹片混着墨汁渗入纤维的沉郁,还有丝绳经年累月后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这种气味如此真切,真切到她甚至能分辨出其中掺杂的松烟墨与桐油烟墨的区别。
她睁开眼。
不是1808房间的天花板,不是家里卧室的吸顶灯。
是木梁,粗大的、未经雕琢的原木,上面有斧凿的痕迹。
梁间悬着绢灯,灯罩上绘着云气纹,烛火在纱后摇曳。
她坐起身。
身下是硬榻,铺着粗麻席,触感粗糙。
身上穿的……她低头,是深衣,曲裾绕襟,素麻质地,没有任何纹饰。
长发散在肩上,没有剪短。
这不是梦。
至少不是她认知中的“梦。”
门被推开,一个梳着双鬟髻的少女探进头来,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有雀斑:“柳师妹醒了?祭酒让你去明伦堂。”
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古韵。
柳儿下榻。
榻边摆着一双麻履,她穿上,大小刚好。
走到铜镜前——真的是铜镜,模糊的映像中,是一张年轻些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还没有那些疲惫与空洞。
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冷静的、观察的、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的眼神。
她跟随少女穿过廊庑。
建筑是典型的战国风格:高台基,深出檐,斗拱粗犷。
廊外是庭院,栽着松柏,石板缝里长着青苔。
远处传来诵读声,是《道德经》的片段:“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明伦堂比她想象的大。
数十张席子铺在地上,每张席前有一方矮几。
已有二三十人跪坐其中,男女皆有,都穿着类似的深衣,发髻整齐。
空气中有墨香,有竹简的腐旧味,还有一种……思想的浓度。
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碰撞、缠绕。
堂上主位坐着一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头戴进贤冠。
他正闭目养神,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领路的少女示意柳儿在末席坐下。
刚坐定,主位上的人睁开眼。
目光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