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柳儿在画一幅新画。
这次画的是人形。
很抽象,只有一个轮廓,里面填满了各种颜色的点和线。
“这是我。”
她说,没有抬头。
李明坐在对面看书,闻言抬起眼。
“哪个你?”他问。
问完就后悔了——问题太复杂,可能触发她的防御。
但柳儿回答了:
“所有的我。”
她的笔在纸上移动,“相信爱情的我,变成系统的我,崩溃的我,现在正在用土和水重建的我。”
她停笔,抬头看他。
“你爱的是哪个?”
问题很直接。
李明放下书,认真思考——不是算计,是真的思考。
“全部。”
他说,“但我最爱的,是现在这个会问‘你爱的是哪个’的你。
因为这个问题……很人性。”
柳儿看了他很久,低头继续画。
“人性很麻烦。”
她说,笔尖用力,戳破了纸,“会疼,会困惑,会问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也会连接。”
李明说,“像现在。
你画画,我看书,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不说话,但连。”
柳儿没有回应。
但那天晚上,她主动睡在了床的另一侧——不是紧挨着,但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半年后,柳儿开始工作。
不是回去上班,而是在家接一些翻译活——她大学时英语很好,这些年也没丢。
工作很简单,按字数计费,收入微薄,但规律。
她建立了一套严格的工作流程:
*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翻译
* 下午两点到四点:画画
* 晚上七点到八点:散步
* 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但必须有至少一小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
李明遵守她的规则。
他在家办公时,会在她工作时保持安静,在她画画时不打扰,在她散步时远远跟着(她要求保持十米距离)。
他们很少谈论过去。
但过去无处不在。
有时柳儿会突然问:
“1808房间的床垫,是什么牌子的?”
“君悦的标准配置,席梦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