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我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数字。
你的脸是,窗外的树是,疼痛是7.8。
我尝试把这些数字重新拼成人,但拼出来的东西……不像人。
像机器人,用数字零件拼的。”
她停住了。
手指不再抠,只是放在那个小洞上。
三分钟。
李明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是突然的崩解,是缓慢的、一点点的剥落。
那些他用来观察、分析、记录的冰冷外壳,那些他作为“实验者”的身份,那些他认为保护他不被情感干扰的屏障,正在一片片掉落。
他看见的,不是实验样本007。
是一个破碎的人。
被他亲手打碎的人。
两分钟。
柳儿终于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空,但不是系统运转时那种计算性的空,是真的空——像被挖走了所有内容的房间,只剩下墙壁和回声。
“你是谁?”她问。
问题很简单,但李明无法回答。
他是李明?是王总?是实验者?是观察者?是丈夫?是凶手?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柳儿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去看窗外。
“算了。”
她说,“不重要。”
一分钟。
李明做了他从进入这个房间就想做的事——他跪了下来。
不是表演,不是策略,不是计算过的姿态。
他的膝盖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从膝盖骨传来,尖锐,真实。
柳儿没有回头。
“医生,”她说,声音依然平静,“时间到了。”
医生走进来,示意李明离开。
李明站起来,膝盖在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说:
“我会每天来。
不说话也可以。
只是让你知道,我在。”
他走了。
柳儿继续看着窗外。
爬山虎的叶子在风中轻微晃动。
第二天,李明又来了。
带了一盆多肉——不是那些阳台上她精心照顾的昂贵品种,是最普通的胧月,小小的,肥厚的叶片,边缘有点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