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灰色的毯子。
阳光继续移动,现在照在了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光线透过眼皮,是一片血红。
她的系统尝试重启:
【系统状态报告】
* 核心程序:损坏
* 情感隔离模块:失效
* 数据分析功能:部分可用
* 建议:全面检修,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但她关闭了所有提示。
不需要系统了。
因为她刚刚发现,那个系统试图删除的、标记为“冗余”的、被认为“低效”的东西——那些眼泪,那些疼痛,那些无法用数据描述的破碎感——那些才是她。
那些才是“柳儿。”
她慢慢坐起来。
毯子从肩上滑落,露出被撕坏的套装和皮肤上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清晰的指印,已经开始发紫。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湿的。
她看着指尖的泪水,看了很久。
她开始笑。
很轻的,几乎无声的笑,但肩膀在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要摧毁那个系统,需要的不是更精密的算法,不是更多的课程,不是更完美的伪装。
需要的只是一次彻底的、无法被数据化的、纯粹人性的暴力。
需要的是让那个试图成为系统的“人”,重新想起自己还是会流血的肉体。
她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撑住了。
她捡起撕坏的外套,看了看,扔在地上。
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平板——屏幕碎了,但还在运行。
日程表依然亮着,显示着下一项工作:“17:00,审核季度财报。”
她关掉平板。
她走向落地窗。
外面,城市依然在运转。
车流,人流,无数窗户,无数生活。
下午四点的阳光给一切镀上金色,像一场盛大的、虚伪的加冕礼。
柳儿把手贴在玻璃上。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破碎的,泪痕斑驳的,但眼睛很亮。
不再是那种系统运转时的无机质的亮。
是一种新的亮。
像被暴雨洗过的玻璃,破碎但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