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线。
柳儿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财报:
“情感是一种不可量化且波动性高的资产,不适合纳入长期投资组合。
尊严则是社会评价函数中的一个变量,其权重可根据环境参数调整。
在我的当前算法中,这两项的优先级已下调至最低。”
她顿了顿:“至于负债栏……王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负债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从未拥有过选择权的能力。”
车驶出隧道,重见天光。
王总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入行时,那个同样精于计算、同样将情感视为冗余的自己。
只是那时的计算,是为了生存。
而柳儿的计算,是为了什么?
晚上七点,陈董的饭局。
柳儿穿着那件深蓝色连衣裙,领口确实低了一公分。
但她站得笔直,谈吐得体,与陈董夫人讨论油画时引用的专业术语,让那位贵妇惊喜不已。
“柳小姐也学画?”
“略有涉猎。
更喜欢印象派,尤其是莫奈的《睡莲》系列——不是因为他开创了光影,而是因为他在几乎失明的情况下,依然靠记忆和感觉完成了那些作品。”柳儿微笑,“这提醒我们,有时候认知可以超越视觉局限。”
陈董夫人眼睛亮了。
陈董则拍了拍王总的肩:“振国,你这个秘书,不得了啊。”
王总笑着举杯,目光却落在柳儿身上。
她正微微倾身听陈董夫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坚定。
那一刻,王总突然意识到:柳儿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那个女人了。
她成了一个系统。
一个精密、高效、完全内化了权力规则的系统。
而这个系统,现在表面上为他服务,实际上在用自己的规则重新定义他们的关系。
饭局结束,送走客人,王总和柳儿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今天表现很好。”王总说。
“谢谢。”柳儿点头,“陈董夫人已邀请我参加下周的画展开幕。
这是一个深化关系的切入点。”
“柳儿,”王总忽然问,“你有没有那么一刻……哪怕一瞬间,怀念过去?怀念那个还会哭还会笑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