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他会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很轻,像怕吵醒他。他就装睡,一动不动,直到哭声停止。
一个月后,李明的晋升通知下来了。部门副总监,薪水涨了百分之四十。同事们起哄要他请客,他笑着应下,下班后请大家去吃饭。席间他喝了很多,去卫生间吐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这套新西装,是用什么换来的?
回到家,柳儿还没睡,在沙发上叠衣服。
“晋升了?”她问,没抬头。
“嗯。”
“恭喜。”
“谢谢。”
然后就是沉默。只有叠衣服的窸窣声。李明看着她——她的头发长了,该去剪了;手腕上戴着他送的手链,银色的,有点褪色了。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比如“头发长了”,或者“手链该洗了”。
但他最终只是说:“我去洗澡。”
“嗯。”
热水淋下来的瞬间,李明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水声很大,大到他可以哭出声音。但他没有眼泪,只是干嚎,像受伤的动物。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柳儿在海边,就是求婚的那个海边。柳儿穿着白裙子,跑在前面,回头对他笑。他追上去,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海浪打过来,淹没了她的脚印,也淹没了他的。然后他醒了,发现柳儿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她也醒了,在做梦,或者在回忆,或者只是在哭。他想伸手抱她,但手臂有千斤重。那道无形的墙已经垒得太高,他跨不过去。
第二个月,王总又发来消息。这次是直接发给李明的:“周五晚上,老地方。柳儿知道。”
李明盯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晚上,他把手机递给柳儿,什么也没说。柳儿看了,也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放下手机,继续吃饭。那顿饭他们吃了四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周五晚上七点,李明把车停在老位置——君悦酒店地下车库B2层,A017车位。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连斜对面那辆白色特斯拉的车头朝向都没变。
这次柳儿在副驾驶补口红。很仔细,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先勾勒唇线,再填满。正红色,很艳,衬得她脸色更白。她两个月前从不涂这个颜色,说太张扬。
“可以了。”她合上口红,放进包里。那个包是新的,香奈儿的经典款,用王总给的钱买的。李明知道,因为柳儿给他看过刷卡单,两万八。
他没说话,只是熄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