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将他彻底从残留的恍惚中拉回。他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走回卧室门口。
“还早,才六点多。”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我有点渴,起来喝点水。你继续睡。”
“哦……”柳儿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似乎又要睡去。但几秒后,她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这次稍微清晰了些,“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李明正要转身去厨房的脚步微微一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里,等着。
“……乱七八糟的,好多大房子,还有钟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她又睡着了。
李明站在那儿,看着她在被褥间安睡的轮廓。钟声。又是钟声。不是她醒来时说的那个混乱的、有高房子和广场的梦。这一次,是“钟声”。是稷下学宫飞檐下,那无声幻影中,或许曾悠然回荡过的钟声吗?
他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将那平稳的呼吸声隔绝在内。
厨房里,他烧上水,准备泡茶。水壶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水汽在壶嘴氤氲。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逐渐被晨光染上淡金色的云层边缘。
该醒了。
是啊,梦该醒了。无论那梦意味着什么,是潜意识的投射,是记忆的碎片,还是某种更为离奇难解的信号,他都必须“醒来”,回到这个需要他支付账单、处理邮件、与人交谈、拥抱爱人的现实。
水烧开了,尖锐的鸣笛声响起。他按下开关,嗡鸣停止。世界重归一片属于清晨的、带着忙碌前奏的寂静。
他拿出茶叶罐,捻起一撮干枯蜷缩的叶片,放入白瓷杯中。滚水冲下,热气蒸腾,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慢慢沉向杯底,释放出清苦的香气。
他端起杯子,滚烫的杯壁熨烫着掌心。很真实的热度,与昨夜掌心能量球的温热截然不同。
梦,或许会留下痕迹,但生活必须继续。在茶水氤氲的热气后,他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望向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天际线。
那里,只有现实。而他,已经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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