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些充满热忱却又被各自见解困住的心灵,想起柳儿的话,心中竟异常平静。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可曾想过,我们如此急切地想要定义‘道’,把握‘无为’,是否因为我们内心恐惧于空无,必须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才能感到安全?若我们能暂时放下对‘答案’的执着,只是去体会老子说此话时的心境,或许会有不同的发现。”
堂中一时寂静。
学子们面面相觑,李明的回答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提供是非对错的判断,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辩论场上紧绷的硝烟。
柳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李明沉静从容的身影,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她知道,这位师兄,已经开始真正解开翅膀上的绳索了。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稷下学宫。
李明感到,胸中那块寒冰,正在一种无声的融化中,化作涓涓细流,浸润着曾经干涸的心田。
世界依旧,却仿佛焕然一新。
稷下的冬天来得悄凛冽。
一场薄雪过后,学宫的青瓦飞檐覆上素白,庭院中的古梅却在这严寒中绽出星点红萼,暗香浮动。
李明坐在窗边,呵气成雾,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却仍专注地临摹着一幅残破的《山河形势图》。
笔锋游走间,他试图不再将这幅图仅仅视为经世济用的舆图,而是去感受墨迹间流淌的天地气韵。
这种练习,已成为他日课的一部分。
“明师兄,”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打破了书斋的宁静。
她推门而入,肩上落着未及拂去的雪花,脸颊被寒风冻得微红,眼神却比往常更为清亮,甚至带着一种决然,“后山寒潭畔,那株百年老梅,昨夜风雪中,断了一枝最大的横桠。”
李明笔锋一顿,一滴墨迹在绢帛上晕开。
那株老梅是稷下一景,虬枝盘曲,花开时如云似霞,他常与柳儿在树下论道。
听闻此讯,他心中先是一紧,一种熟悉的“惋惜”与“失落”刚要升起,便被他察觉。
他放下笔,看向柳儿:“断枝现在何处?”
“仍在树下。”柳儿凝视着他,仿佛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几位园丁正商议如何处置,或焚之,或弃之。”
李明起身,披上外袍:“我们去看看。”
寒潭畔,风雪已住,天地间一片琼装素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