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题名,或用它来标榜学识,它便是枷锁。
但若我们只是阅读、理解,与古之贤者精神往来,它便能成为指向月亮的手指,而非月亮本身。”
“手指与月亮……”李明沉吟着,若有所悟。
他想起自己曾皓首穷经,将圣贤之言奉若圭臬,字字句句不敢有违,内心却愈发僵滞困顿。
原来,错将手指当成了月亮,错将渡船当成了彼岸。
“柳儿,”他忽然问出一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你为何能看得如此通透?你年纪尚轻,却似已飞越了这世界的卑微途径。”
柳儿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阴影。
她垂下眼睑,指尖轻轻划过竹简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藏书楼里只有阳光穿过窗棂尘埃飞舞的微光,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或许,”她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澄澈,“是因为我曾真切地失去过一切自以为珍贵的‘桎梏’,才被迫看清它们虚幻的本质。”
她没有详言失去了什么,但李明从她瞬间流露的寂寥里,感受到一种深沉的重量。
眼前的少女,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她的通透,或许正是从烈火焚心般的痛苦中淬炼而出。
“对不起,”李明心生歉意,“我不该贸然探问。”
柳儿摇摇头,唇角漾开一抹宽慰的笑:“无妨。
师兄只需记得,珍惜什么,它便成为你心目中的自己的一部分。
若想认识那超越形相的真我,便需有勇气放下一切可被定义、可被把握的身份——哪怕是‘求道者’的身份本身。”
这时,一阵喧哗从楼下传来,是几个年轻学子正在激烈辩论《道德经》的微言大义,声音亢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李明与柳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那些激昂的辩论,那些对“道”的执着捕捉,不也正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吗?
“我们下去看看?”柳儿提议。
李明点头。
两人走下楼梯,只见堂中数人争得面红耳赤。
见李明过来,一位年轻学子立刻拉住他:“明师兄,你来得正好。
你来说说,‘无为而无不为’,究竟是消极避世,还是积极作为的最高境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明细上。
若是从前,他必定会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力求证明己见,折服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