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李明已重新抚琴,侧影在月光中显得既真切又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这满室的清辉。
那一夜,柳儿睡得格外沉。梦中没有学宫的纷扰,没有对错得失,只有一片清澈的空白。而在空白深处,有双眼睛始终温柔地注视着——那是她自己的眼睛,却又不仅仅是她的。
晨钟再响时,柳儿在钟声中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今日是新的练习。”
她没有评判这念头,只是看着它升起、停留、如云飘散。
起身,迎接稷下学宫的又一天。窗外的银杏又落了些叶子,而那些叶子从未问过,自己该在何时落下,又该落在何处。
它们只是落下,如此而已。
晨光刺破窗帘的缝隙,落在柳儿的眼睑上。她眨了眨眼,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而不是稷下学宫那绘有祥云纹的横梁。
梦。
那个漫长而清晰的梦,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记忆碎片。她躺着不动,试图抓住些什么——银杏叶的金黄,藏书阁的墨香,李明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但现实的声音已从门外渗入:早高峰隐约的车流声,邻居关门“砰”的轻响,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的嗡鸣。
她坐起身,抓了抓凌乱的长发。书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还没做完,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电脑旁摆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杯底有深褐色的残渍。
柳儿,二十七岁,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员。不是柳儿,不是稷下学宫的寒门学子。
可梦里的那种清明感,还残留在意识的边缘,像晨雾般稀薄却确实存在。她下床走向浴室,镜中的脸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梦里那个穿着青色学袍、眼中闪着求知光芒的少女,与镜中这个为KPI焦虑的职场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刷牙时,手机又震了。是项目经理陈锋的信息:“柳儿,德昌集团的审计报告今天下班前必须出初稿,对方催得急。重点看第三季度的现金流,上次他们那个关联交易有问题。”
柳儿盯着屏幕,感觉到熟悉的紧绷感从胃部升起。德昌那个项目,账目复杂得像迷宫,客户财务总监赵永明又是个吹毛求疵的——等等,赵?
梦里那个邯郸赵公子的脸,与现实里赵永明倨傲的神情,在这一刻微妙地重叠了。柳儿摇摇头,把牙膏沫吐掉。只是巧合,她想。
但去公司的地铁上,那个梦不肯完全离去。拥挤的车厢里,人们低头看着手机,面无表情。柳儿抓着扶手,闭上眼睛,试着做梦中做过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