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典籍的墨香阁里,赵公子果然如预料中那般挑剔。他执起柳儿刚归入“诸子论道”类的一卷竹简,眉头微皱:“此篇虽论道,实则言兵,当归‘兵家谋略’。柳姑娘分类如此粗疏,岂不误了后来查阅者?”
几位旁观的同窗交换了眼神。柳儿感到脸颊微热,那个熟悉的“我又错了”的念头蠢蠢欲动。但这一次,她停住了。
“赵公子所言极是。”她平静地说,接过竹简重新检视,“不过,公子请看此处——”她指向中间一段,“作者以用兵喻养心,论‘不争而善胜’,其旨仍在道而非兵。然公子提醒甚是,此类跨域之作,或许该设‘道兵相通’专项,以便检索。”
阁中安静了一瞬。没有辩解,没有顺从,只是就事论事。
赵公子怔了怔,似没想到这样的回应。他重新打量柳儿,目光中的轻慢淡去几分:“‘道兵相通’……倒是个妥当的法子。”
午后休息时,柳儿在回廊遇见李明。他正倚栏观鱼,池中锦鲤红白相间,悠游自在。
“今日如何?”他没回头,却知是她。
柳儿在他身旁停下,学他看鱼:“赵公子仍挑剔,但我……似乎没那么多情绪了。”
“不是情绪少了,”李明纠正道,唇角有淡淡笑意,“是你与情绪之间,多了些空隙。那空隙里,有自由。”
柳儿若有所思。确实,当赵公子挑剔时,她仍能感觉到心中那瞬间的紧缩,但那紧缩不再蔓延成一片自我批判的沼泽。她看着那感觉升起、停留、消散,如池中涟漪,最终复归平静。
“但有时念头来得太快,”她说出新的困惑,“我还未及‘照见’,已随之而去。譬如今晨听闻母亲染了风寒,我顿时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归家。那时什么‘照见’、‘不当真’,全都忘了。”
李明终于转过头看她,眼中是真正的温和:“柳儿,修行不是要你变成无情的石头。母亲染疾,心生牵挂,此乃人伦之常。你要照见的,不是这牵挂本身,而是随之而生的那些故事——‘我若不在身旁便是忤逆不孝’、‘母亲若有万一我此生难安’、‘为何我偏在此时离家求学’……这些衍生出的剧情,才是真正折磨你的。”
他顿了顿,看进她眼里:“牵挂是水,清澈透明;剧情是泥沙,使水浑浊。你要学会让水流过,而沉淀泥沙。”
柳儿忽然眼眶发热。三个月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那些对母亲的担忧里,掺杂了多少对自己的苛责——离家求学是否自私?若母亲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