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洲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指尖的敲击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医生早已退出去安排加急鉴定,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他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回忆。
他想到了陆鹤嵩对陆沉奕的态度。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该有的态度吗?
或许不全然是慈爱,甚至带着利用和严厉。
但至少,陆鹤嵩看陆沉奕时,眼底深处是有那么一丝“这是属于我的骨血”的掌控与在意。
他会斥责陆沉奕不成器,会为他铺路,尽管这路是踩着别人尸骨。
会在陆沉奕可能“出事”时,放下所有的尊严和傲慢,跪地哀求。
那对他陆京洲呢?
同样是陆鹤嵩的儿子,流着同样的血,甚至是同父同母、更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可陆鹤嵩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父亲的样子吗?
送他进精神病院。
因为他不肯全然顺从陆鹤嵩扭曲的掌控,就将他关进了那个能把正常人逼疯的地方。
冰冷的束缚带,刺鼻的药水味,周围人麻木或癫狂的眼神,还有治疗仪器的嗡鸣……那不是家,是地狱。
陆鹤嵩亲自将他推了进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送他出国,断掉所有资金来源。
美其名曰“深造”、“历练”,实则是流放与谋杀。
一个被家族宣告“精神异常”、断了经济来源的少年,在异国他乡如何生存?
语言不通,举目无亲,银行账户被冻结,连最便宜的旅社都住不起。
他睡过地铁站,捡过过期食物,在最肮脏的后厨刷过堆积如山的盘子,只为赚取微薄的、不被陆家监控的现金。
寒冬里,一件单薄的外套裹了又裹,依然抵不住刺骨的冷。
那几年,他不是陆家少爷,是一只被遗弃在荒野、随时可能死去的孤狼。
而陆鹤嵩,他的亲生父亲,断掉他所有后路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或许还在期待着他无声无息地死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彻底抹去这个“污点”和“威胁”。
在陆鹤嵩眼里,他陆京洲从来不是儿子,而是……
需要被驯服的工具!
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必要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是……仇人。
这个词划过心头,带着血淋淋的精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