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门外,冰冷的长廊寂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陆老太太一个人,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复踱步。
她的脚步有些凌乱,那双平日里保养得宜,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着一串磨得温润的佛珠。
珠子无声地滑过指节,频率快而紊乱,泄露了她心底汹涌的焦虑。
她走几步,停一下,侧耳倾听门内隐约传来的模糊声响。
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让她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揪。
她又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这样能稍稍缓解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灼。
这都什么个事儿啊?
两个跟小苦瓜似的娃!
真遭罪了!
走廊的墙壁光洁冰冷,映出她略显佝偻却依旧不失风骨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紫色丝绒旗袍,外罩同色羊绒披肩,银白的发髻一丝不乱。
可那张素来慈祥端庄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色。
眉头紧锁着,眼角的皱纹因为频繁的抬眼张望而显得更深了。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唇语,只有贴近了才能听到那不断重复的,带着颤音的祈祷。
“一定要让衿衿平平安安,一定要让两个孩子都顺顺利利……”
想起陆京洲昏迷前死死握住孙媳的手不放的模样,心头就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她经历过生孩子的痛,知道那是真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
这其中的艰难和风险,她比谁都清楚。
“老天爷啊,我们陆家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
她的步伐越发急促,佛珠在掌心被捏得咯咯轻响,指尖冰凉。
“京洲已经那样了,可不能再让衿衿和孩子有事……他们小两口,不容易啊……”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之隔的厚重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门上方“手术中”的红灯刺目地亮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寂静和未知拉扯得变形。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她停下脚步,扶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