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抬头望天,啐了一口:“这鬼天气……怕是要变。”他身旁一个老水手捻着手指,忧心忡忡:“云走蛇形,风带腥,怕是躲不过一场大风浪。”但货期紧迫,盐枭那边催得紧,郑船主还是咬牙下令起锚。
船驶出月牙湾,起初还算平稳。王悦之坐在船舱角落,闭目调息。温脉玉持续散发着暖意,但髓海中的三毒丹依旧滞重如石。他尝试引动《黄庭》清气运转周天,真气却如陷入泥沼,每运行一寸都异常艰涩——自泰山强行剥离咒力本源假死脱身,虽瞒过了追兵,却也伤了根基。加上连月逃亡,得不到安稳调养,体内情况已不容乐观。
他心中盘算着与山阴先生约定的时间。白云观在琅琊以南五十里,若顺利,十日内应能赶到。只盼观星台的《中景经》残篇尚在,否则墨咒反噬日重,三毒丹一旦崩散,便是神仙难救。
那对母女缩在另一角。蔡氏从包裹里取出个粗面饼,掰了小半块给女儿,自己只喝了口水。女孩小口啃着饼,忽然抬头问:“娘,过了海,咱们就能回家了么?”
蔡氏身子一颤,强笑道:“嗯,过了海,就好了。”
“那爹……会来找我们么?”
蔡氏别过脸去,许久才低声道:“会……会的。”
周老儒生坐在靠近舱门处,从书箱里取出一卷《诗经》,就着舱口透进的微弱天光,低声吟哦:“‘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吟到“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时,声音已哽咽。乱世飘零,故园不再,这诗句字字刺心。
午后,天色愈发阴沉。风起来了,起初只是飒飒作响,很快便成了呼啸。海浪开始变大,船身摇晃加剧。货箱在舱底滑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几袋私盐的麻袋被晃开,雪白的盐粒撒在积水的舱板上,又被咸涩的海水化开。
郑船主在甲板上大声吆喝,指挥水手调整帆索。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咸腥的海水从舱门缝隙灌入,舱内地板很快湿了一片。女孩吓得哭起来,蔡氏紧紧抱着她,低声哼起一支北地的民谣,调子悠远苍凉,似在安抚女儿,又似在凭吊什么。
周老儒生手忙脚乱地用油布重新包裹书籍,但海水还是浸湿了最外层的《尚书》残卷。他看着被水渍晕开的墨字,捶胸顿足:“天丧斯文!天丧斯文啊!”
王悦之起身,走到舱门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海天一片混沌,浪涛如墨色的山峦起伏涌动。船在浪谷间艰难穿行,每一次攀上浪峰都仿佛要散架,每一次跌入浪谷又似要沉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