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水手们在甲板上踉跄奔走,粗粝的呼喝声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后生,回里面去!危险!”郑船主回头吼道,独眼在风雨中充血发红。
王悦之却凝神感知——不是用眼,而是用地脉感应。海水之下,地脉的气息比陆上更加隐晦流动,如同深海中潜行的巨兽,踪迹难寻。但《中景经·地脉篇》所载的感应之法,让他能捕捉到那极其微弱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他闭上眼,将心神完全沉入与海床大地的微弱联系中。
混乱、狂暴、无数股力量撕扯冲撞……这是风暴中的海。地脉之气在这里被搅得粉碎,如同沸汤。但在这一片混沌中,他忽然“触”到一丝异常——在东南方向约十里处,海底地形隆起,形成一个半环状的天然屏障。那里水下的地脉相对沉静,如同飓风风眼,水流也较缓,似乎是一个天然的避风处。
“郑船主!”王悦之拉开舱门,顶着风雨大声道,“往东南方向!十里外可能有避风处!”
郑船主一愣,独眼盯着王悦之:“你怎么知道?老子在这片海跑了十几年,没听说那边有岛!”
“我……”王悦之心思电转,忽然想起老渔夫给的龙牙扣。他咬牙取出那枚骨片,高高举起,“是一位老前辈指点的!他给了我这信物,说危急时可往东南寻生机!”
风雨中,龙牙扣上镶嵌的龟甲纹路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深的色泽,“海日升平”的银丝纹在浪花映衬下竟似微微流动。郑船主眯起独眼,待看清那纹样,脸色陡变——他常年在海上走私,自然认得这是沿海老船帮最高级别的信物“龙牙扣”,持此物者,要么是帮中元老,要么是对船帮有大恩之人。
“你……你怎么有这东西?”郑船主声音都变了。
“一位摆渡的老丈所赠。”王悦之简短道,“他说若遇风浪,可凭此扣向东南。”
郑船主盯着那龙牙扣,又看看越来越凶险的海面,船体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舱漏水越来越快。他一跺脚,猛一咬牙:“他娘的,赌了!转舵!东南!”
“船主,那边是未知海域,万一……”一个老水手急道。
“万一个屁!留在这儿也是死!”郑船主吼道,“听他的!转舵!”
船艰难转向,在怒涛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巨大的侧浪打来,船身剧烈倾斜,几乎翻覆。舱内货物翻滚,蔡氏的蓝布包裹被甩出,她惊叫着扑过去,紧紧抱住。周老儒生一个趔趄,手里的《诗经》掉进积水里,他慌忙去捞,却滑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