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凛冽,视野豁然开朗。西望是广袤的盐滩,在暮色中苍白如雪;东望是无垠的大海,暗涛涌动,天际最后一缕残红即将被夜色吞没。
洪天蛟走到崖边,指着南方:“看,那边灯火就是‘螺壳村’,老子的一个落脚点。你在那儿歇一夜,明日天亮再走。”他又指向东南方向,“往那边沿海滩走三十里,有个小渡口,常有渔船往来南朝沿海各郡。你花点钱,能搭船南下,比走陆路安全。”
王悦之顺着他所指望去,暮色中依稀可见零星的渔火,在海风中明灭不定。
“洪爷不跟我一起?”王悦之问。
“老子还有事。”洪天蛟独眼望向盐滩方向,“贺老三那帮杂碎,敢阴老子,这笔账得算。而且……”他顿了顿,“北边最近有批货要过境,老子得亲自盯着。这世道,生意越来越难做,南北官府卡得紧,江湖上的牛鬼蛇神也想分一杯羹。”
他从怀里摸出个粗布缝制的小布袋,掂了掂,扔给王悦之:“里面有点散碎银子和几块干饼,不多,够你撑到下一个能补给的地方。珍稀灵药就别指望了,那玩意儿老子自己都当宝贝藏着,轻易不动。”
王悦之接过布袋。入手很轻,里面的硬饼硌手,确实只是最普通的干粮。这反而显得真实——乱世之中,谁会把保命的资源轻易予人?洪天蛟能给这些,已是看在老渔夫情分和那份“投资”上了。
“谢洪爷。”王悦之郑重抱拳。
洪天蛟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道:“对了,你若南下,路过吴郡、会稽一带,替我留意个风声。”
“洪爷请讲。”
“听说南朝朝廷里,阮佃夫那帮幸臣正鼓动皇帝,大力排挤北府军旧将。”洪天蛟独眼闪烁,透出精明的光,“不少将领或被明升暗降,或被调离要害,水师那边人事也在变动。老子的船队常走长江水道,若是南朝水师人事动荡,对我们这些跑海的也有影响——新官上任,规矩就得变,孝敬的码头也得换。你有门路的话,不妨打听打听,以后若真有缘再见,告诉老子一声,也算还了今日这点情分。”
王悦之心头一动。洪天蛟这话,表面是打探生意上的风声,实则透露出南北政局变动已深入影响到江湖生计、漕运往来。他点头应下:“若在下真有机会得知,定当设法告知洪爷。”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洪天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大,“小子,记住老子一句话:在这狗日的世道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什么家国大义、恩怨情仇,都得有命

